两岸三地五院一网相关报道之:与一名座谈

一网嘉宾自介:
一名:凯迪网友,中年男子,自由职业者。久居北京,职业教育背景。闯荡江湖多年,混迹于各式各样人群及阶层。2003年底开始尝试网络表达,2004年暮春落脚于凯迪网络社区,五年间多次亲历凯迪网络热点事件并参与表达。

小青:您刚才说,您把最宝贵的时光给了凯迪社区,而您以前是传统的电视人。我想问的是,您现在的网络表达和以前的电视表达最大的不同是什么?还有,您怎么看待网络上的嬉笑怒骂和争执?

一名:到北大来,觉得三人行,必有我师,信息充斥了这里的每寸空间。昨天听到一位老师说“拟态”,媒体是一个模拟出来的形态,或者时态。那么互联网真的是虚拟的,就是一个标准的拟态。而且网上非常发达,你们有在网上养宠物、建立家庭的……各种各样的,网络提供虚拟的社会实践。我原来写过,我们白天的时候是柳下惠,晚上变成西门庆,(大家笑)。

我觉得,人的性格是多样性的。说一个人是两面派,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中国是一个具有攻击性的、aggressive的一个词汇。在我觉得,人至少是两面派,是不是?白天懦弱,夜晚狂热,什么的(大家笑)。

人至少是两面派,我觉得。你说的那些嬉笑怒骂,他们在实体的生活当中,没办法把他这部分的情绪、品格在现实社会中表达出来,他转而礼失求诸野,他求诸网络。他在网络里面让自己这部分的性格得到张扬,我一点都不认为这个有任何的问题。而且我认为这种虚拟的释放,假定它是坏品格,且不说这个不一定是坏品格,那他们在虚拟世界里表现了,展现了,发泄完了,不是更安全了吗?

小青:那您认为您在电视上是一个面孔,在网络上是另一个面孔,是这样的吗?

一名:我正在向两面派靠拢(大家笑)。

自由主义最终要回归到对每个个体幸福的追寻上来,所以自由主义无法去谴责任何一个人,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他有这个权利,你没办法忽视它,剥夺它。

这两个面孔很多来自于制度问题。刚刚我们茶歇聊天的时候,说到为什么要搞三权分立。假定把社会看作一个平面的话,如果要支撑起一个平面,什么样的方式是最理想的呢?三点决定一个平面,这是最基本的几何原理,而且这三个腿还不能有长有短,它要尽可能的一样,立法、司法、行政这三个腿要尽可能地做到平等,这个社会才基本上公平。如果这个都做不到,那么社会无法公平、公正。而新闻人就像牧羊犬、守护者一样,这个社会平面的守护者,我们随时看着哪个腿有问题了,哪里长虫子了,这就是我们刚才所说的新闻价值所在。

小青:谢谢!

乐媛:一名先生更多在凯迪猫眼社区,我特别想问,为什么您会有特别钟情的论坛?除了黎莘网友所说的,对论坛的发言机制的偏好原因之外,您会不会因为这个论坛里有和自己观点相同的网友存在所以常上这个论坛?基于什么原因您会常在一个论坛?

一名:猫眼像我这样的网友大有人在,如过江之鲫,很幸运,我只是其中的一条而已,并不意味着我的质量如何高。我今天为什么没有过多的谈凯迪猫眼,我只是想向大家展现猫眼的整体风貌,整体的帖子书写水平。你们对猫眼的印象应该建立高于我的期待。

我看到过好多非常非常精彩的发言。有一阵子关于网络暴民、网络暴力的谣言甚嚣尘上,好像互联网就是万恶之源的时候,猫眼著名的网友黎明写了一篇文章,真是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他说:任何一片信息,它上网了,这就意味着无数的能人,多种的专业、技术、技能、知识介入进行甄别。谣言上网,死在网上,那是必然的。就是这样的水平!令一名肃然起敬。这大致就是我喜欢猫眼的原因,我这样的人在追赶他们挺费力的,我就愿意追着他们玩追着他们跑。

杨老师:昨天我们开始讨论,也频频出现“社会资本”这个词。就是比方说,三两年前,我们讨论创意产业,一个特别大的困惑是,如果互联网公司建立一个平台,网络使用者去玩,那利润归网络公司所有——我不是指BBS,BBS不赚钱啊——可是你说网民得到了什么?他们为什么疯了似地在网上折腾,当然有些好词,“分享”等等。但是这里头有个特别重要的,昨天一个同学提出来的词,叫社会资本。资本有硬钱、真钱,当然也有软钱,就是社会资本,网络在这个过程当中提高了自己,认识了新朋友,包括那些遥远的,给你提供很多有价值的信息。社会资本是个人软实力的重要元素。

一名:杨老师这个问题提的非常好。实际上互联网为每个社会个体充值,你说它的金钱、价钱如何衡量?我一名就是这样一个例子,我今天有这样的价值,是因为我被互联网充值了,就这么一回事。每个个体的价值、质量,大大丰富了。

小叶:您之前有文章讨论过熟人社会和陌生人社会这个问题。我想请问您,怎么看待熟人社会和陌生人社会。并且,您觉得网络或者新媒体对改变目前这个熟人社会的现状会有什么功能?

一名:我有个西班牙的朋友,他问我,中国的“你好”怎么讲?我想想,中国人会说“喂!哦!哥们儿”。我发现在汉语的话语体系里,是lack of greetings,没有问候的语句,我们是辨别,“张叔、李婶、赵姨、刘哥”,我们发现,中国人是这样的,在拼音语系里是没有这样的,Uncle Liu是很少见的,他们是直呼其名的。陌生人之间的问候是“Hi”,“How are you”这样的。

在中国,你如果看过我的文章,你会我觉得是没有社会的。专制无社会,专制的历史不会产生社会,社会组织和结构的方式是与专制截然对立的。社会强调自组织,自己组织起来,是吧?里头有NGO、小组、Forum各种各样的组织,这个是社会。专制是不允许这样的组织存在的,要减除一切社会里自组织方式的萌芽,连这种思潮都要减除掉。我只是引用了费老“陌生人社会”这个概念,但它实际上是不存在陌生人社会的,陌生人是不会有社会的,他怎么会有呢?

中国只有身份的辨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是标准的中国式思维;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等等……这些都是彻头彻尾的专制和强权的思维、文化,意识形成的方式。

所以我想互联网在改变这些东西,包括volunteer这种形式的出现。凯迪也组织多位的志愿者到灾区去,到现场去,真正的像模像样的volunteer。我觉得这个不寻常,这个都是互联网带来的。你很难以想象在互联网之前,有过这样的陌生人之间的帮助。基本上,中国旧有的结构方式是宗族的方式,乡村伦理的方式。所以,我觉得互联网在改变的——就像我之前说的,海量信息固然对个体有改变;但是互联网对个体组织的形式和方式,个体组织的能力,都有改变。像凯迪网友、强国网友、天涯网友在线下的聚会、交流方式,我们能在一起实现无障碍沟通。原因是,在我们见面之前所有的价值观已经互相探寻完毕了,我探索你的价值观的过程已经结束了,我看你的帖子、你的回帖,打开你的信息,我能从你的发言内容中判断你的价值观。很简单,如果两个朋友,没有相同的价值观作为背景,无以行远。所以,互联网的神奇之处就是在于把交往的成本降低,我们在线下交往的时候已经是qualified,相当于我们已经参加完资格赛,已经是对手、朋友了,才参加决赛了。

小青:我注意到您文章中对陌生人社会是比较推崇的,但是在刚才的发言里好像又不是这个意思。

一名:嗯,我想私下里再向你解释这个。我要说的是中国人的陌生人之间是形不成社会的,没有形成机制,没办法集结成社会。比如说如果我们抱怀相同的政治理想,抱怀相同的生活目的,我们要集结成某个社会团体的时候并不被允许,所以没办法形成社会,这个是法律瓶颈。

小青:哦,是这样,刚才说的有点矛盾。

一名:对,你像网友之间的交往,实际上也并非完全是陌生人。价值观的探寻已经结束的时候已经不能说是陌生人了,虽然是两个ID之间,两个马甲之间的交锋、你来我往,但是你不能把它说成是两个ID之间的交往,是两个实在的生命体之间的交往,这个就是价值观探寻的过程:你搜罗我在网上说了什么,我搜你在网上做了什么,我们一定得志趣相投、情投意合。

小叶:那您说的是以兴趣或者观点为聚合的群体?

一名:我觉得价值观不能具体到这样。观点有很多不同,相同价值观的人,比如说自由主义者之间有很大的差别,自由主义者首先得强调自己是个人主义者,集结成群是自由主义者首先要警惕的,就是说把个人意志变成群体意志,这是自由主义者首要反对而且要防范的。我再怎么样都不能成为你们的意见领袖或者意志的主宰,这是不可以的。自由主义是一种价值观。

小青:网上有人称您为自由主义者,从您刚才的讲话来看,您是认同这种价值观并且鼎力实行的。那么凯迪社区绝大多数人都是持有这样的价值观的?

一名:可以这么说,当然我不是凯迪里的精英,我算是凯迪的基石吧,那种基础类的人。我觉得凯迪吸引我的就是说我们抱怀同样的理想,却坚持不同的操守。我们可能都有自己的理想,我们都想让它再动一动,但我们每一个人的手段不一样,我们的操守也各不相同,这是凯迪的素养和品质。我个体的感受和体认是这样的。它有别于其他的网站,你会发现凯迪的表达是无序的,你没法在里头找到规律,而在其他的网站很容易形成表达群体。比如说在凯迪就算我们俩的意见相同,但我和你说出来的话表达方式也会和你不一样。您说A我说B,您说一我说二,您说往东我说往西,您说打狗我说骂鸡。就是这样,但我们在表达的是自由主义本身。

小青:你是说凯迪社区的同质性,内部的价值观有同质性?

一名:对对,这就是凯迪吸引我的地方。
蒋亚隆:我想问,您在发帖的时候,发帖的内容大部分情况下是针对一些现象、实践来说,还是侧重于理论上的思考呢?

一名:我个体的兴趣在文化解构上面,但是有些热点事件也会出席。

蒋亚隆:您是不是什么东西都解构呢?

一名:NO,假定它能够出来形而上的东西,比如说它能提炼出文化内核、文化要素,我就会去解构。就像从刚才的发言你们也能体会到,我很容易往那个方面转,现象固然重要,我更容易去想这些现象后面的文化要素。

蒋亚隆:自从后现代主义传入中国以来,出现了不少的“后主”。我发现他们不愿意作出区分,一方面解构,但他们对伦理也作解构。这像一个论坛一样,一方面他们对权力表示藐视,另一方面他们在伦理上表现的很混乱,比如说粗俗、骂人。关键是,当面对强权的时候,强权会借助这个伦理上的混乱来管制这种对强权的藐视。

一名:对对对。是这个样子的。

蒋亚隆:这个是很麻烦的。这个左派右派的划分也比较不清楚,在西方是左派的东西,但在中国往往这些东西都被看做右派,是资产阶级自由化。实际上我觉得这个时候真的需要同时联手,不管你是左派右派,首先需要独立;另外在伦理上需要自律,面对强权的时候一定要坚强。
对那些人,包括韩寒,在他们骂下流话的时候我会保持沉默;但当他对强权开骂的时候,我往往不会这样。

一名:我是这么理解的,捍卫异端权利是自由主义者的天然使命。这个事你不能推却,你天生就是为了捍卫异端权利来的。[url=]你们想更多了解凯迪的情况,这也是凯迪特别吸引我的地方。总之无论怎么样,当五毛党、政府成为异端的时候,也一样有人,自由主义者站出来捍卫它。[/url]

小青:这就说不涉及左和右的问题。

一名:对,自由主义不牵涉左和右。自由主义是价值观,左和右是意识形态,它完全是两个不同性质的,不同一层面的问题。自由主义的某些表现像社会主义者,更像所谓左派,但不表示他们就是。还是更多表现多样性吧。

小叶:那你能具体讲讲异端吗?是怎么定义异端呢?是观念上的异端吗,比如是枪支自由这样的主张?

小青:任何的异端吗,少数派?

一名:我觉得这个不能分割,任何权利都是整体,你不能把它分割为一个一个的,一片一片的,一段一段的,异端权利就是一个整体。

蒋亚隆:但是我觉得异端也是有限制的。就像普世价值一样,普世价值是有的,但普世价值怎么定义是另外一回事。普世异端应该也是有的。比如说你认为杀人放火比较好,这个也是异端嘛。当然这个需要讨论。
一名:所以有这么一句话嘛,我觉得是密尔说的,“你挥舞的拳头的权利止于我的鼻尖”,自由主义者指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因为他所谓的鼻尖就是法律本身嘛,我们之间的规约。在这个之外,你挥舞都可以。

蒋亚隆:那规约谁来定?

一名:所以在中国的语境下,我认为的解决之道就是海量信息的供应。什么假新闻、娱乐新闻、体育新闻,你就玩命去弄,你让他每天都被信息包围着,他的信息采集模式,他的信息模型就会发生变化。就是“拍砖”的人多了,他的个人能力、生命能力自然就强了。

蒋亚隆:这个叫媒介素养。

一名:媒介素养,又学了一个新词了,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

蒋亚隆:所谓的媒介素养就是对媒体大量的信息获取之后他们批判选择的能力。

一名:我觉得是这样。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真相不能公布出来,其实意思是这样。新闻需要强调受众的权力,得强调受众在新闻中的地位,受众才是新闻的主体。因为新闻产品的结束是在受众那里。新闻截止于你自己判断的生成,在受众的判断没有生成之前,它还在摇摆、游移的过程中,新闻没结束,信息的供给不能结束。所以我觉得新闻人,从业者对受众地位、权力考量是欠缺的。互联网在模拟这个东西,你的信息一发布,马上评价就来了,实际这个评价在不断修正供应者,信息的供应质量在不断被修正。这个是传统媒体完全无法具有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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