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许锡良:中西方老人的不同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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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的老人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一种是大权在握,狮子虽老,雄威在,人见人畏,称号也一般是“某老”;另一种就惨了,老无所依,老无所养,在贫病交加之中,悲惨地死去,在生在世时,人称“老某”。

  中国文化中,虽然有“尊老爱幼”一说,但实际上老了,能不能够受到尊,不取决于老还是幼,而是取决于其是否掌握了足够的财富与权力。在中国,退休的官员的老年常常就比较幸福。而且自古如此。那是因为他们为官时为自己创下了足够的钱财,同时还保留了足够的人脉,要办点事也非常容易。中国的普通老人,常常是靠养儿来防老的。这就是古语所说的“养儿防老,积谷防饥”。为了让自己年轻时在养儿上的投资,保证在老年时,自己没有劳动力时收回来,因此,中国传统文化特别强调儿孙孝道。这是为了保证早年的投资可以有效收回的唯一办法。因此,中国传统文化才会强调:“百善孝为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没有了孝,则一切善都没有了。因为孝是保证每一个人老年幸福的道德底线。因此,在中国儒家经典中,不惜用极端的方式宣传一些孝道榜样。比如“二十四孝图”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台的。那里面的故事都非常极端而无人性。但是,唯有这样,老年的生老病死,才会有保障。

  在中国,老年是否能够幸福,常常取决于自己有没有生儿子以及生儿是不是孝,而且孝还不仅仅是对父母百依百顺,而且还要“升官发财”,也就是不孝有三里除了“无后”之外的两种不孝:“谓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家穷亲老,不为禄仕”。而不为禄仕,就是不去追求“升官发财”,这在中国文化中也是大逆不道的。而“无后”之所以为不孝中的大哥大,是因为,有无后代,这一点之所以最为关键,是因为后代(儿子,女儿不算)不仅仅是保障物质金钱上的福利,同时也是巨大的心理安慰。在现在中国传统观念深厚的农村,那些没有生儿子的家庭,常常被人无端歧视与欺压,那种被剥夺感,常常是双重的。即使有儿子的家庭,也由于实行计划生育政策,加上社会老龄化越来越严重,常常是一对年轻夫妻要养六个甚至八个老人的现象。

  因此,我们可以看出,中国老年人的幸福,从来没有政府什么事,也没有什么“社会福利”保障一说。如果说有一点关系的话,就是那些极幸运的能够当上一官半职的人同时能够发财的人。如此一来,中国老年人中,能够获得幸福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因为,中国虽然是官本位社会,官也越来越多,但是,毕竟不可能人人是官。因此,要同时满足孝中的三种情况实在是不容易。而且即使满足,也不等于中国老人就一定幸福。从小说《红楼梦》、巴金的《家》、《春》、《秋》三部曲来看,里面的老人也没有幸福的。他们为庞大的家族中的复杂的人事关系,弄得焦头烂额,身心交瘁。缺乏社会养老保障的中国社会,去年一曲《春天里》里的一句歌词:“也许我老无所依”之所以让许多人老泪纵横,就是道破了这样一个事实。

  由于老人缺乏社会保障机制,中国的老人一方面要求年轻人要尽孝道,另一方面喜欢干涉年轻人的婚姻生活与职业选择。一方面说明这是极自私的行为,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们老要有所依,就必须自己早作安排。比如,生个儿子,要“望子成龙”,早日接班。而所谓成龙就是“为禄仕”,通俗地说就是升官发财。因为,走这条路利益最大,最为体面。这也就是为什么武汉的黄艺博早早就被父母安排从政,人为地制造政治神童的社会文化背景。

  除了家庭中干涉年轻人的婚姻与事业外,中国还保留了“老年政治”传统。在中国,退而不休的现象自古就很普遍。这是出于害怕失去权力,害怕失去金钱的结果,因为,一旦失势,就没有人服从自己。在中国古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种“三纲六纪”是非常厉害的。发展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由于操控了生杀大权,因此,君权、父权与夫权,都是极其威严的。中国精英人才流动的方式,至今仍然保留了“赞助式提拔”方式。许多人的仕途是与退休官员密切相关的。上海原市委书记陈良宇能够从老干局的位置上飞黄腾达,说明在中国与权威老年人搞好关系是非常关键的。

  现在再来看看西方社会里的老年人。他们养儿只为求天伦之乐。没有什么孝不孝一说。即使是亲孙子,也不一定要叫爷爷,而是直呼其名。但是,中国这样做就是大逆不道的。他们养孩子也不要靠孩子来养,因为有比较完善的福利保障机制,因此,他们的老人也喜欢给孩子以自由,不干预孩子的兴趣爱好,以及职业选择。孩子将来从不从政,经不经商,都是孩子自己的事情。一旦退休了,就过自己的生活,给自己自由,也给孩子自由。与自己家人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那是不带功利色彩的。自己有养老金,在经济上完全可以独立。想做点事情也可以,不做也行。尊重自然规律,不去干预下一代的事情。因为一代会有一代人的问题,也会有一代人的思考方式。不像中国的老人,总是对年轻人不放心,退休了,还要弄一个“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简称“关工委”),其实老年人,已经难以理解年轻人的世界。现在90后的孩子,睁开眼睛,就是互联网世界,令人眼花缭乱,而中国许多老年人连互联网是个什么玩艺都搞不清,你怎样去关心去指导他们的生活与工作,怎样与他们交流对话?如果仅仅是从政治意识形态上来维护一个东西,其实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我在日本看到日本的老人真的很幸福。清闲自在,无忧无虑。常常在街上溜一条宠物狗,或者三三两两二结伴外出旅游观光。当然,也有不甘寂寞的老人,他们在退休之后还做一份工作,这份工作在我们看来可能不是太体面的,比如在酒店里作一个普通的服务生,或者当旅游大巴司机,或者当银行里的出纳员之类,总之不是体面的工作。收入也不会很多。许多外人以为他们退休金太低了,无法养老才这样做,其实不是的。他们把工作当成一种乐趣,当成自己退休之后消除孤独寂寞的一种有效办法。日本的人均寿命在几年前就达到了男83岁,女86岁,这也不是偶然的。

  中国虽然也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一说,但是,也仅仅是说说而已。具体到制度层面,却是不靠谱的。莫笑他人老,自己终归老。一个社会是不是幸福文明的社会,主要是看三种人的幸福指数:一是儿童,二是妇女,三是老人。这三种人幸福,这个社会必定是幸福的。他们作为弱势群体,理应受到特别的关照。中国人喜欢说尊敬老人,其实,不必如此强调。与其说尊敬老人不如说关照老人。尊敬不尊敬,常常是发自人的内心的。无论是什么人,都要当作一个人来尊重,而不仅仅因为年老才需要尊敬。尊敬常常是与个人的言行举止有关,而不是与年龄相关。如果一个人为老不尊,也就不值得人们尊敬,用“老而不死谓之贼”形容他可能更为恰当。

  2011年6月9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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